阿鲁沙

22 12 月,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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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桑给巴尔坐老式螺旋桨飞机到阿鲁沙,一小时内景色变幻如老式胶卷放映机,调动色卡从印度洋的松石青变成咖啡种植园的祖母绿。海洋与季风的非洲暂别了,徐徐展开的画卷是草原与丛林的非洲,而我也真正由边缘行向腹地。

阿鲁沙“机场”的“到达大厅”是两顶四面透风的帐篷。远天里的须弥山吞云吐雾,明晦错杂间傲然宣布这里仍然是大自然的天下。萨瓦纳气候的湿季走出了中学时代的地理书,草木清新告诉你此地适合游牧。要素齐全,冒险开始。

首先的下马威是银行换钞。虽说并没有对经济有多高的期待,但是每个地方的汇率都不一样这一非洲特色还是让人大跌眼镜:同一国家内,内陆的阿鲁沙比海边的桑给巴尔汇率贵出快两倍。出租车司机听闻也大呼没招,国情如此,除了接受African time,有时还得学会 African let it be.

低矮的平房和纵横的电线是在呼啸的浮云与莽莽榛榛的草原中属于我们智人的堡垒。在银灰色二手丰田的保护壳下,索尼收音机播放的马赛传统音乐彻彻底底将我们与外界头顶各种杂物的女人,赶牛的牧民,以及身着长袍的穆斯林相隔绝,一路直到伊斯兰花园风格的小旅馆。旅馆用一堵高高的围墙筑护起内里寺庙般的宁静,华严境界万千超然于门外滚滚红尘(字面意思,雨后的热带红土的确滚滚),匆匆过客的非洲总是不同于当地人的非洲。

但我还是决定出门转转。等到双脚真正尝试在泥泞道路行走的那一刻,我才切肤体会到此地基建的薄弱。本应养育咖啡的红土地浸在雨里像一汪汪猩红的血,散乱的石块让道路更加充满挑战。摩托车需要迂回包抄的军事策略才能越过此般围堵,汽车更是直接卡在了石头上,动弹不得。排水系统的缺席更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望洋兴叹”。当地人却并不在意这些,似乎不抱怨就能让生活继续。

尽管时时刻刻都在与自然作斗争,此地的人们却总还是从容而友好的。在小镇来来回回的人潮里,我的亚洲面孔格外显眼,可我并没有被凝视的感觉。与对外人的警惕相反,当地人总会问候一句你好,再有些腼腆却又好奇的打量着你一个外国人的一举一动,胆大的小孩甚至跑上面前和我玩剪刀石头布,再又害羞跑进自己家的巷子里。这里的人遇到熟人朋友,无论手头是否在忙,都会热情的问候一会儿。而他们对斯瓦希里文化的自豪,让人由衷感到朝气蓬勃。

回到旅馆,宁静的庭院里突然出现了一位马赛画家,像是中世纪突然到访的行游商人。画家宁静地在丁香和扶桑花下进行着他的创作,我的加入并不会唐突,因为他的那句斯瓦希里语的欢迎。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极具天赋的人,没有经过专业美术训练的他笔下的马赛女人和野生动物都栩栩如生。大大小小的风景画肖像画如同墙上葳蕤的藤蔓垂下的花朵,而他相比贩卖,更在乎创作,于这方小小天地里,实践着一种关于艺术的古老哲学。

还没有被工业文明浸染的朴素实在是太脆弱,殖民历史和后殖民创伤更是令人百感交集。尽管眼前诸多简陋和不便,但是这些也恰恰是未来的机遇。而从当地人的坚强而优雅的生活态度以及不急不徐的从容坚定中,我更加相信,一个更好的非洲已经不是遥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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